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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到白川鄉就想到冬天，這個印象沒有錯。積滿雪的合掌造屋頂美得有點犯規。我曾經在大雪的日子待到閉園時間，天黑之後屋子裡的燈亮起來，那一瞬間它就不再是下午走過的那個村子了。
但這一帶不是只有冬天。春夏秋各有完全不同的樣子，而且全部都在從名古屋開車可達的範圍內。
所以這篇文章不按季節切開，四季一起寫。
先講一件台灣人最在意的事：不會滑雪也能玩雪
這是我最想先說的一段。
很多人想看雪、想玩雪，但一想到「雪場＝要滑雪」就打退堂鼓。在岐阜，這個前提是錯的。
郡上的牧歌之里（牧歌の里）冬天照常營業，而它不是滑雪場。主打的是雪橇和雪圈（snow tubing），完全不用穿板子就能在雪地裡玩一整天。冬天一樣可以跟動物互動，園區裡還有溫泉「牧歌之湯」。從高鷲滑雪場開車約15分鐘。
我在春節期間去過一次，整個園區都是台灣來的家庭。對來自不下雪的地方的人來說，雪是拿來摸的，不是拿來滑的。「不會滑雪就不能去雪國」這件事，完全是我們自己想出來的。
另外一個發現：高鷲滑雪場的日本人很少。看起來有不少是從不下雪的亞洲地區來的，那種國際感跟白馬或二世谷完全不一樣。滑雪場周邊還有附桑拿的高級木屋（cottage），可以整棟包下來，一群人晚上吵鬧也不用顧慮鄰居。這種玩法其實非常適合台港的家庭或朋友團。
高山：一條老街，和一堆要吃的東西
老實說，高山的景點幾乎都集中在古老街道那一帶。走完之後，就是吃飯時間了。
飛驒牛值得好好認識
飛驒牛不是「岐阜的牛」這麼籠統的東西，它有明確的認定制度。
能掛上飛驒牛的，必須是在岐阜縣內肥育14個月以上的黑毛和種，由登錄農家飼養，並且經日本食肉格付協會評定為肉質等級3等以上、產出等級A或B。沒達標的會以「飛驒和牛」這個不同的名字流通。同樣是岐阜的黑毛和種，掛不掛得上名字是兩回事。
品牌的起點是1981年從兵庫引進的種公牛「安福號」，現在還被稱為飛驒牛之父。1988年成立推進協議會確立縣統一品牌，2023年1月取得GI（地理標示）登錄。
真正讓它成名的是2002年。在岐阜舉辦的第8屆全國和牛能力共進會（俗稱「和牛奧運」，五年一次）上，飛驒牛同時拿下種牛組的名譽賞（內閣總理大臣賞）和肉牛組的最優秀枝肉賞，兩個最高獎一起拿。五年後的第9屆又拿一次最優秀枝肉賞，達成二連霸。
不過老實說，近幾屆比賽是宮崎牛和鹿兒島黑牛比較強。宮崎牛已經連續四屆拿下內閣總理大臣賞，2022年鹿兒島大會則是鹿兒島黑牛拿下和牛日本一。飛驒牛現在並不是比賽上的日本第一。
那飛驒牛強在哪裡
如果純粹比「標準有多嚴」，飛驒牛不是最上面那一層。
佐賀牛要肉質4等以上加上霜降指數BMS 7以上；仙台牛只認A5和B5；松阪牛限定未產過小牛的母牛；神戶牛是但馬牛裡通過另一套標準的那一批；石垣牛則要在八重山郡內肥育20個月以上。門都比飛驒牛的3等以上更窄，而且飛驒牛連去勢公牛都算。
但我認為這反而是它的強項。
每年大約有一萬頭被認定為飛驒牛，其中A5佔三成多。上層品質守得住，同時量出得來。所以在高山的老街上，飛驒牛串燒、飛驒牛握壽司、飛驒牛丼、飛驒牛可樂餅到處都有，而且是觀光客負擔得起的價格。只認A5和B5的品牌，撐不起一整條街。
我有一次想進高山市區的一家燒肉店，門口排了誇張數量的外國人，隊伍一路排到通往二樓的樓梯上。那條隊伍就是答案。
和牛在這裡不是要存錢才能吃的遙遠奢侈品，是走過去就能吃到的東西。這才是飛驒牛真正厲害的地方。
朴葉味噌和一個提醒
朴葉味噌是把甜鹹味噌連著朴葉一起烤，配白飯吃。這個很危險，飯會不夠。
然後是御手洗糰子（みたらし団子）。飛驒的御手洗是醬油味的，不甜。如果你吃過日本其他地方那種裹著甜醬的版本，第一口一定會愣住。
很值得試一次。不過誠實講，我個人還是喜歡甜的那種。飛驒這個屬於「只有這裡吃得到」，而不是我心中的第一名。
飛驒古川與《你的名字》
從高山搭火車往北15分鐘就到飛驒古川。這裡被稱為「高山的內客廳」，瀨戶川沿岸是成排的白壁土藏。鯉魚從春天游到秋天，冬天會移到別的池子過冬，所以雪季看不到。
這裡是《你的名字》的聖地。
先說清楚，我非常喜歡這部電影，感動程度大概跟當年看《鐵達尼號》差不多。RADWIMPS的配樂跟故事貼合到一個程度，前奏一響畫面就自己浮起來。
不過有一件事要講精確。三葉住的糸守町是虛構的，新海誠導演本人說過「沒有特定的原型地點」。一般被提到最多的糸守湖原型是長野的諏訪湖，而且普遍認為那是好幾個湖的綜合印象，不是單一地點。
那飛驒古川是什麼？是瀧來尋找糸守的那一側。這邊的場景是真實存在且描繪精確的：JR飛驒古川車站的候車室和月台、瀧查資料的飛驒市圖書館、氣多若宮神社。再往北一點的宮川町落合還有那個屋頂很有特色的公車站。
實際站在月台上，那種「啊，就是這裡」的感覺是真的會來的。我在古川拍的照片，全都是這裡。
住宿推薦八ツ三館（Yatsusankan）。安政年間創業，由1905年的招月樓、昭和初期數寄屋造的光月樓、1997年的觀月樓三棟組成，建築本身就是日本國家登錄有形文化財，從車站走路6分鐘。能住進文化財的旅館，全日本也沒幾間。
白川鄉：下完雪之後去，比下雪當天更好
1995年登錄為世界遺產，village 內有幾棟合掌造可以進去參觀。和田家300日圓、神田家400日圓、明善寺300日圓。神田家可以爬上去看屋頂內部的結構，那是從外面完全看不出來的部分。村內有咖啡店，零下的時候很需要。
冬天去的話，建議挑下完雪之後，而不是正在下雪的當天。屋頂上積好一層雪的樣子，才是你想看的那個畫面。
但是點燈（ライトアップ）的規則變了，這是全文最重要的一段。
2026年起，冬季點燈改為完全事前預約的門票制，一年只辦四次。沒有票的人就算白天已經在村裡，傍晚也必須離開。通往展望台的步道16:10關閉。展望台的票不單獨販售，取得方式只有兩種：當天住在村內（抽籤），或參加含展望台票的巴士行程。
臨時起意是絕對看不到的，要提前好幾個月規劃。氣溫大約零下10度。
停車場也是一場硬仗。我去的那次，遊覽車卡在雪裡動不了。白川村現在有停車場預約網站和即時塞車查詢網站，可見當時有多混亂。
春天：櫻花季還能滑雪
雪融之後，高山的老街好走很多，白川鄉周圍轉綠之後也幾乎認不出是同一個地方。
而春天最有趣的一點是：平地櫻花開的時候，雪場還在營業。
高鷲滑雪場通常營業到4月下旬，官方甚至主張3月之後「還是旺季」，春天會在山頂做春季雪park。標高1,550公尺的山頂咖啡廳，運氣好可以看到雲海。
早上看櫻花，下午滑雪。這是有高低落差的縣才做得到的事。
夏天：上高地，還有被羊追
夏天的飛驒很涼，而上高地是來這裡的理由。
先講最多人踩雷的規則：上高地全年禁止自用車進入。從高山方向要停在「あかんだな（Akandana）停車場」，從松本方向則是「沢渡（Sawando）停車場」，再轉接駁巴士或計程車。沒有例外。
我是住在高山，當天來回上高地。這個安排蠻實際的，因為上高地裡面的住宿數量有限而且不便宜。
河童橋是木造吊橋，從橋上看穗高連峰就是明信片上那張。下面的梓川清澈到有點誇張。不過這裡同時是國立公園和國家指定的特別名勝、特別天然紀念物，規則之一就是不要踏出步道。為了靠近河邊而離開木棧道就違反了。看就好，不要下水。
還有上高地帝國飯店。紅色三角屋頂加上木屋風外觀，我第一次看到還以為是民宿。它其實是1933年開業、日本第一家正統山岳度假飯店，住一晚的價格相當可觀。
但是不住也可以進去。大廳lounge開放非住宿客使用，可以喝用上高地湧泉煮的咖啡、吃飯店原創蛋糕。中央的壁爐是飯店的象徵，天冷的季節每天下午5點有服務生的點火儀式。對當天來回的人來說，這是整個上高地最舒服的休息點。
夏天的高原還有郡上的牧歌之里。動物很多，而且在草坪上真的會被羊追著跑。大人比小孩還慌張。
秋天：新穗高纜車
10月，我去搭了奧飛驒溫泉鄉的新穗高纜車。
這是全日本唯一的雙層纜車，可以上到標高2,156公尺的展望台。紅葉季節上面先變色、下面還是綠的，隔一週再搭風景就不一樣。
而且下來就是奧飛驒溫泉鄉，可以直接泡湯。秋天的飛驒，這個順序完美得不像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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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天：滑的人和不滑的人
岐阜和長野的滑雪場我幾乎都去過，我玩的是單板。
最常去的是鷲之岳和高鷲滑雪場。高鷲1999年開業，是西日本最大規模，有義大利製的15人座纜車和兩條halfpipe，旺季時可以從山頂越過去隔壁的Dynaland。
實用提醒：高鷲沒有夜間營業。想滑夜場要去Dynaland，12月下旬到3月下旬每天營業到晚上11點。
高鷲、Dynaland、蛭野高原、鷲之岳、White Pia高鷲這五個雪場有共通季票，密集程度就是這樣。
不滑雪的人請回頭看文章開頭那一段，牧歌之里就是為你們準備的。
其實溫泉才是重點
先自首：我是超級錢湯（super sento）愛好者，泡過的數量相當多。在這個前提下講飛驒的溫泉。
下呂溫泉這個城鎮老實說很樸素，沒有什麼華麗的觀光元素。但是水很好。鹼性單純溫泉，pH值9.18，源泉84度。無色透明、幾乎沒有味道，泡完皮膚會變得滑溜，所以有「美人湯」之稱。與草津、有馬並列為日本三名泉。
我在嚴冬看完煙火之後，發著抖回旅館泡湯。之後走到外面，身體從芯裡暖出來，完全沒有泡完變冷的感覺。這點讓我真心佩服。
那個煙火是「冬之下呂溫泉 煙火物語」，1月到3月每週六晚上8點半，只放10分鐘，地點在下呂大橋下游的飛驒川河畔。每週主題不同，配合季節有成人式、情人節、祈求考試順利、女兒節、送別等等。
如果你怕日本夏天煙火大會的人潮，這個版本好很多。10分鐘就結束，乾脆俐落。
街上有「湯めぐり手形」（泡湯通行證），可以進去加盟旅館的浴場。不住宿也能泡到名旅館的湯，當天來回也夠玩。
關於噴泉池要特別說明。它以前是飛驒川河灘上的露天風呂，從橋上一覽無遺。現在不一樣了：2021年12月起強制穿著泳衣，並且已禁止入浴，目前只作為足湯使用。當作歷史知道就好，不要照著做。
奧飛驒溫泉鄉是平湯、福地、新平湯、栃尾、新穗高五個溫泉地的總稱，新穗高纜車就在裡面。同時也是前往上高地的轉乘點，順路就能排進去。
白骨溫泉行政區屬於長野縣松本市，但從高山IC開車70分鐘，經沢渡巴士轉運站到上高地約1小時，動線上完全是同一圈。位於標高1,400公尺的中部山岳國立公園內，泉質是硫化氫泉。剛湧出時是無色透明的，放著放著才會變白，那個乳白色是接觸空氣的結果。
白骨最有名的是「泡之湯」的男女共浴大露天風呂。1912年創業，每分鐘湧出1,730公升，是長野縣內湧出量最大的。聽到共浴先別緊張，實際的設計是：女性有獨立的更衣室和獨立出入口，並且提供湯浴衣（泡湯用衣物）。湯色混濁看不透，浴池又非常大，實際上很少會靠近其他人。當天來回也能泡。
水溫大約38度偏涼，含碳酸氣，身上會附著細小氣泡。冬天泡涼湯需要一點決心，但也因此可以泡很久。
雪場周邊的溫泉也很便宜。鷲之岳的「鷲之湯」500日圓，Dynaland旁邊的飯店當日入浴600日圓。滑完雪用這個價格泡湯，說真的很佛。
開車來的話要知道的事
直接講結論：這一帶沒有車會很辛苦。
高山、白川鄉、下呂之間有大眾運輸，但一旦把牧歌之里和滑雪場排進行程，公車時刻表就會開始支配你的整趟旅行。我幾乎都是開車。
三個例外和陷阱：
上高地不能開車進去。高山側停あかんだな，松本側停沢渡。沒有變通方式。
白川鄉的停車場冬天是地獄。誇張到遊覽車會卡住。村方有停車場預約網站和即時塞車地圖，出發前先看。
點燈沒預約絕對看不到。再講一次，因為這是最多人搞錯的一點。
出發前
網路。這裡有一半的店，營業時間和公休日只公布在社群媒體上，落地就有網路可以省掉很多麻煩。
機票。台北飛名古屋（中部國際機場）是最方便的進入點，從名古屋往高山有特急「飛驒號」，開車也很好走。沒有直飛高山的航班。
寫了這麼多，我最喜歡的還是下著雪的時候泡露天風呂。
那個不是「熱很舒服」的問題，是風情。蒸氣往上飄，雪從蒸氣裡落下來，幾乎沒有聲音。雪積在頭上，臉是冰的，脖子以下是燙的。
晚上又更好。黑暗中只有雪隱約發白，時間感會慢慢消失。
春天能一邊看櫻花一邊滑雪、夏天能在上高地避暑、秋天能搭纜車看紅葉，這些都很好。但不管哪個季節去，最後都是泡在溫泉裡收尾。
「不管什麼季節來都對」，講的就是這件事。
